“咦?”林医生把扫描器在我腹部上移来移去,脸上的表情有点焦急。
“什么问题?”我敏感地问。
“这个胎儿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看了身旁的丈夫一眼,紧张地问。
“他左边的肺部有很多白点,腹部有很多水。”
“为什么会这样？”
“你看,正常的肺是这样的。”他指着胎儿另一边的肺，有一点答非所问。“你看,他的肚子有很多水。”他继续说。
“那要怎么办?”我强装镇定。
“我现在就写信給你带去大医院,立刻去!”他强调。他顾不了我将要滚出的泪水,说完就立刻走到他的位子坐下,以很快的速度在纸上写着。过后他又把刚才的扫描结果印了一份,再放到信封里。
“现在就去。”他又说了一次。
“如果胎儿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会怎样？会不会变回正常的？”
“不会,救不到。”他沉重地说。
我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怎样走出诊所。我只知道丈夫载着我,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而我的泪水也不听使唤,从我眼睛不断涌出…
到了大医院，丈夫办理了所有手续,就带我到妇产科。
“发生什么事?”我的到来吸引了很多目光，其中一位经过那里的护士忍不住问我丈夫，过后还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很快的我被安排去见一位普通医生。
那位医生问了我一大堆问题,其中不乏很隐私的,但为了胎儿,我还是一一回答了。过后,他除了替我扫描,还带我见了两位专科医生。他们最后的结论是这个胎儿不正常,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他们奉劝我不要太快做决定。他们后来又推荐我到伊丽莎白女皇医院见一位扫描专家。
由于该专家要两天后才能从外地回来，所以我听取了几位朋友的劝告，再到其他的妇科去检查以确定之前的医生是否有误症。
但是，我又一次绝望了。这个医生说:“你胎儿除了肺不正常,腹部有水,他的心脏也不正常,只有三条管,而且偏向右边。这个孩子看来没法生存，乘早流产吧！你现在流产还来得及,不然两个星期后才流产，恐怕会对你的生命带来威胁。”
“我这里有提供流产服务,尽快吧！”他又说。
他的护士也劝我:“你知道这个孩子的情形了,赶快作决定吧！现在还不迟,不会对你的身体带来太大的影响，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怀孕。况且你这个孩子也会随时离开，你何必这样辛苦呢?”
他们也许是一片好意,但我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回去准备一下。”我敷衍他们。
过了一天，我和我的丈夫就依约到了伊丽莎白女皇医院。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了那为扫描专家。她不拘言笑,令我心情更紧张。她默默扫描了一阵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她孩子的情形。
“等我扫描完了才告诉你。”她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又过了一阵,她终于打破了沉默，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温和了一些。她说:“你看,你的胎儿正在喝羊水。”
我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圆圆的可爱婴儿，他的嘴巴在微动着,过后又把小手指放进嘴里。我心里激动极了,这个孩子多可爱呀，为什么他这么可怜?他还可以活多久呢?我的眼泪此刻又不受控制了。
“我的孩子会变得正常吗？”我怀着一丝希望，迫切地期待她会对我说我的孩子很好。可是，她的答案又一次令我掉进了痛苦的深渊里。
她说:“他的情形非常严重,看样子希望不大，他很多地方都有问题。”
过后，她建议我们去食堂喝茶,因为她需要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写这个胎儿的报告。
我们听从了她的建议,走到食堂去。
在食堂,我遇到了那天在私人妇产科劝我人工流产的护士。她关心地问我身子是否还好。然后她又问我几时去做人工流产，我只好告诉她，我要听了报告才做决定…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和我的丈夫就去拿扫描报告。那位扫描专家吩咐我们要把那份报告交到大医院去。
由于大医院与我们预约的日期还有几天，所以我们就把报告先带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已忍不住看了那份报告，但由于太多医学名词，我无法完全看懂。回到家后，我立刻拿出多年前买的一本医学词典，拼命地翻查。原来扫描专家在那份报告里详细地分析了我胎儿的情形。
她形容胎儿的头部和手都正常，可是脚太短。肺部有大小不一的包囊。心脏偏左，只能看见三条管。膀胱太小…
看了这样的报告,我的情绪糟透了。我的丈夫还把那份报告再复印了一份，我不知他是不是要拿来做纪念，但我没有心情过问。
我的亲戚朋友都很担心我，我的哥哥和嫂嫂还安排我见了另一个私人妇产科医生。可是这个医生把胎儿的情形说得更糟。她说胎儿的颈部很肿，脚很短，有可能是唐氏儿。她也说胎儿没有横隔膜，心脏跳得太快。她认为这个孩子没有什么希望，她吩咐我们夫妻考虑清楚要作何打算，因为再过几天就要去大医院了。
终于等到了预约的日子，这次是见大医院最顶尖的妇科专家，叫卡罗.林医生。
她先根据那份报告做了详细的讲解，再认真地替我扫描。在她扫描的当儿，我忍不住问她胎儿的情形，她的态度依然那么温和，并且很有耐心地为我讲解。
“你见我之前已经见了多少个医生了？”她问我。
“七个，你是第八个了。”我想了一会才回答。
于是我把每一个医生的见解都向她说了。
“现在有三种说法，其中有两种很相似，只有一种比较不同。我帮你看一看哪一种说法最正确。”她做了结论。
“我已经看到了胎儿的横隔膜。你看，这就是横隔膜。所以，没有横隔膜的说法被推翻了。”她很有信心地说。
“胎儿的主要问题是肺部的细胞不正常。有于这样，他的心脏必须很辛苦的工作，所以导致他的心脏功能受影响，也间接的造成了腹部有积水。依我推测，他的心脏有四条管。那个医生说三条其实是有一条被遮了。”她长篇大论地向我解说。
“为什么会被遮了？”我好奇地问。
“因为他左肺的细胞有很多类似气泡的东西把本来应该在左边的心脏推到了右边，所以他右边的其中一条管就被遮了。”她把扫描器在我腹部上移了移，继续说：“他的脚正常，并没有特别短，膀胱的尺寸也正常。”
“他是不是唐氏儿？”我问了我最担心的问题。
“这个要做抽羊水检查才能知道。你要做吗？我可以安排。”过后他又详细地告诉我抽羊水检查的过程和注意事项。但我没要这项检查。
“你看我的胎儿是不是救不到，因为有医生这么说。”
“我只能告诉你，胎儿的情况很不乐观，但我不能说他救不到，因为我不是上帝。”她考虑了一会说。
卡罗.林医生问我们有何打算，我和我的丈夫无言以对。她告诉我们根据政府医院的条规，这样的胎儿不能在政府医院接受人工流产，至于胎儿的父母在外面的决定就取决于个人了。
最后，她热情地与我们握手道别并祝福我们。可能她已心中有数，想着这是最后一次见我们。
我和我丈夫的心情都很沉重。一回到家，我就建议他去运动以舒缓忧闷的情绪。
第二天我没有去做工，因为我作了一个决定 ̶ 我要去找第一个告诉我胎儿有问题的林医生。
林医生一看到我，就一脸疑惑地问我：“你没有去大医院吗？”
“有。”我简短的说。
“大医院那里怎么说？”
“他们说胎儿的情况很不乐观。但卡罗.林医生告诉我，她也有看过有这种问题的孩子痊愈了，有些则需要动手术才痊愈。”我说。林医生露出了不太相信的表情，可能他认为那个医生不想让我的希望完全的破灭。
“不过，有个医生说我的胎儿可能是唐氏儿。”
“他根据什么这样说？”
“他说胎儿的颈很大，脚很短。有唐氏儿的特征”
“他不会看的啦！你的胎儿一直都是我在跟进，他的颈是因为水肿造成的，之前都没有肿。他的脚也是正常的尺寸。”他不满的说。
“也有个医生叫我乘早做人工流产，你有什么看法？你这里有帮人做吗？”我对林医生有一定的信任度，我的长子也是他接生的。我知道他会给我一个中肯的答复。
林医生把身子向椅背一靠，想了一想说：“如果现在我帮你把胎儿拿出来，等他死吗？我们做医生的要抢救每一个生命，胎儿现在还不到七个月，没有能力自己生存，我们看着他死吗？”
这是我从没想过的问题，我也不知要如何回应。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胎儿这样死去。
“我再帮你检查一下。”林医生说。
“你看，胎儿有鼻梁啊！那里会是唐氏儿！”林医生检查了一会儿又说。
过后，他示意我到他写字台旁的位子坐下。
“这样吧，你让他顺其自然。如果他能耐到预产期，你就到大医院把他生下，因为那里有急救室；如果等不到预产期他就离开了，我就帮你开刀拿出来。当然，我们都希望他能熬过去。”林医生给了我一个很宝贵的意见。他的这番话使我把一些顾虑都抛开了。
“万一他出世后不能成为健康的孩子怎么办？我们夫妻都要做工，怎样照顾他？如果他长大了，因为身体不好而不能赚钱养活自己怎么办，我们做父母的迟早会老会死呀，到时谁照顾他？”我把我所担忧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他如果能够生存，他顶多不能上体育课罢了。如果他身体不健康，他也活不了多久。”林医生的这些话让我像吃了颗定心丸，毕竟，我很担心这个孩子的未来。我一直认为，让孩子具有健康的身子是我们为人父母的责任。
“你让他顺其自然，也是给了他一个生存的机会，这样你心里也会比较好过，不然，我看你一辈子都不得安乐。他好像读懂了我的心事，把我心里所想的都说了出来。
那天，我以轻松的心情离开了妇科诊所，因为我觉得我的这个孩子有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很注重饮食作息，就好像怀我第一个孩子一样，丝毫也不敢怠懈。此外，我每天都大量地吃灵芝，因为某间公司的总裁跟我说，即使灵芝不能解决胎儿肺部的问题，也能让他身强体壮。
两个星期过去了，我回到了大医院复诊。卡罗.林医生告诉我胎儿的腹部已没有积水了。我当时听了好高兴，我相信胎儿的情况已有了好转。可是她并不以为然。虽然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我每天还是大量的吃灵芝。我也从没间断过为胎儿祈祷。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胎儿肺部的囊肿明显的减少和变小了。卡罗.林医生终于说了一些令人鼓舞的话。她认为胎儿的情形会变好。果然不出她所料，在预产期的前一个星期，她告诉我胎儿肺部的囊肿已经不太明显了。
十月三日终于来临了，这是我剖腹生产的日子。替我剖腹生产的是一位姓林的男医生。他把一个3.65公斤的婴儿从我腹部取出。不久，一位护士把一个白白圆圆的婴儿抱来给我看。哗，好可爱的孩子！我认为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我的这个孩子在接受了三天的观察后，医生们都认为他能独立生存，不需要借助任何医疗器具。他在第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现在已有两岁四个月了，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幼儿。我给他取名叫亿赞，表示他生命的奇迹，会得到无数人的赞叹。
这个孩子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示，那就是人生充满了无数的变数，即使再困难再没有希望，也不要轻易放弃。当我们做了对的选择和尽力而为后，我们才不会有任何遗憾。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